作者：卓然

也许受桃符文化的影响，我的家乡有一个习俗，即新生儿第一次去祖母家，必须折一根桃枝；老人死了，也会折一根桃枝来保护老人的灵魂。因为我院子里有一棵小桃树，人们经常来要桃树枝。虽然我像爱子一样爱小桃树，但我还是会折下一根柔软的桃枝。我愿天秉符瑞的桃枝陪伴一颗年轻的心，陪伴一位善良的老人度过艰难的岁月，完成自己的人生旅程。

因为有这样的习俗，我一直认为我的小桃树是精神上的，所以每年春节，我都会把红纸贴在小桃树上，写一个正确的“祝福”字，让小桃树充满世界。

小时候特别喜欢桃树。

每年春天，村里里外，野地里，庄稼地里，河边，昨天或野草，晚上春雨，第二天早上到处都会出现新鲜的桃树幼苗。桃苗只有几片叶子，叶尖上滚动着两颗晶莹的露珠。桃树的叶子太嫩了，似乎承受不了一两颗露水的重量，所以会微微抖动，抖动越多，看起来越漂亮，越可爱。

春光中诞生了一个不成熟的小生命。桃幼苗使春天特别充满活力，春天赋予它纯洁和天真。

无论如何，它都会在春风中生长。春天会为桃苗折腰，桃苗也会把生命托付给春天。

看到春天野外有那么多小桃树苗，我就想把所有的小桃树苗都搬回来，种在我们家的前屋后。我不仅要有一棵小桃树，还要有一片桃林。我想有一棵树的桃花，给邻居看，让所有的女孩折花，插在她们的头上，插在她们明亮干净的房间里，让她们的梦是桃花的香味。我希望世界上所有的蝴蝶和蜜蜂都能在我的桃林里采蜜。桃子成熟的时候，我也像七奶奶一样，给每个邻居送一颗甜脆的大桃子，沥着蜜溢出香味。无论是蟠桃还是仙桃，反正吃我桃子的人都会长命百岁。

在我的家乡，桃子有两种，一种是扁桃，一种是仙桃。扁桃是扁的，像柿饼。仙桃即寿桃，类似圆锥形。根据我家乡桃子的定义，无论是电视连续剧《西游记》还是绘画中的《西游记》，王母娘娘的盘桃不是盘桃，而是仙桃。我妈剪的窗花叫《猴吃仙桃》，我们墙上贴的年画《麻姑献寿》，献的是寿桃，也就是仙桃。

盘桃没有仙桃那样的形象和气质，很少有画家画过盘桃，但盘桃和仙桃都可以入诗。比如杜甫有“九重春醉仙桃”，孟浩然也有“仙桃正发花”，王举之有“蟠桃仙露种”毕竟是“桃”，本身就有无限的诗意。“桃之早逝，燃烧其华”“投之以桃，报之以李”，给了“桃”一首诗的高度。

说到《西游记》，我想起了猴子。那时候我还以为，也请山上的猴子吃仙桃，也许还能请孙悟空。一个孩子，已经沉浸在桃树的神话中。

总之，我多么想要一棵小桃树，无论是蟠桃还是仙桃还是寿桃！

不幸的是，我活不下一棵小桃树，这么多小桃树都是因为我移栽方法不当而死的，这让我很难过。种一棵小桃树已经成为我多年来的愿望。

只要人们决心做一件事，总会有机会和成功。

在我有了一定的能力之后，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开了一个小花园，比窗户大，比门小。疏松土壤后，挖一个小坑，浇一勺清水，埋一粒桃种。

天天等，等桃核发芽，等小桃树破土而出。

第二年春天，果然有一棵又弱又嫩的桃苗，从土里拱了出来。一个新鲜的小生命突然从天地间跳出来，跳到我面前，跳到我的小花园里。

像羽毛一样，颤抖着，站在小花园的中间，小风轻轻吹过，似乎有折茎的危险。我小心翼翼，小心翼翼，给它浇水，还把蛋壳埋成肥料，紧张得赶时间。

桃树一年就会变一样。第一年像筷子，第二年像竹子。

果然是桃三杏四。三岁时，她怀上了花蕾。首先，她裹着白发的小芽，点缀在红润的细枝上。春风一夜之间，她拱起毛茸茸的萼片，变成了淡绿色的芽。然后是淡粉的花蕾，然后怒放。粉嫩的花，在春风中跳舞，在枝头招摇。

我兴奋得数了数那些开花的花，是七朵；又数了数，还是七朵。

七朵桃花，就像七个仙女，点燃了七盏明亮的小灯，从天而降。

七朵桃花，又像七位诗人，在细细的桃枝上，题写七首抒情诗。

不幸的是，在这些小灯照亮世界之前，它们突然熄灭了。

那一年小桃树没有结桃子，过了一年，也没有结桃子。桃树生病了。

一种叫“雨汉”、学名“瓢虫”的小东西藏在叶子背面，吸收营养，使桃叶卷曲、发黄甚至枯萎。

“砍掉吧，不仅生雨汉，还藏蚊子，它不会结桃子。朋友对我说。

我先犹豫了。但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，我想请小桃树的医生。

经过治疗，小桃树第二年长得像瓷碗一样粗，个子比我高，开了一棵桃花树。长长的叶子比柳叶更宽更肥，但却像柳叶一样精致潇洒。无论早晚，无论有风无风，柔软的桃枝都同样优雅。微风中，小桃树像一团绿烟一样摇晃；在月光下，圆形的树冠就像一颗巨大的祖母绿；在春雨中，小桃树有点矜持，有点庄严，但总是那么精力充沛。早晚，细嫩的桃枝上点缀着露珠，如此清澈晶莹，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在月光下，都闪耀着珠宝般的光芒。

闲着的时候，我会泡一杯清茶，和我的小桃树静静地坐一会儿，谈谈我的世界，谈谈我的生活。

当我沮丧的时候，小桃树纤细的树枝和树叶会垂下来，感觉像女儿的小手，抚摸我的额头，让我消除烦恼和愤怒，消除烦恼。

当我在小桃树下读书的时候，树下几丛草兰和茉莉花会散发出一缕缕清香，让我安静淡泊。几只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像读书一样唱歌。亦诗亦文，咏而吟。催我上进，催我发奋。

这时，我总是抬起头，久久地看着小桃树，深情地看着小桃树。

那一年，小桃树终于结果了。九大仙桃，就像画一样，却有醉人的香气萦绕。

中秋明月下，我把九个大仙桃放在一起，邀请我的好邻居一边喝酒一边分享桃子。

家乡的桃树，我永远的记忆，我的乡愁。

《光明日报》（ 2023年02月17日15版）

来源： 光明网-光明日报